搜索:
 您的位置:首页>统计文化

榆钱儿

来源:崆峒区统计局 贾贵善 发布日期:2017-05-08 09:36

  一般情况下,儿时在农村里生活过一段时间的人,应该知道有一种树叫着榆树,它的种子叫榆钱儿,在春暖花开的时节,一串串地悬挂于枝头,形同古时候一枚又一枚串起来的铜钱,因此得到人们的喜爱。另外,中国人比较喜爱寓意吉祥、喜庆的谐音,“余钱儿” 也应该是受人们喜欢的一种称呼了。在二十世纪七十年代左右,农村家家户户的房前屋后,都栽种着几棵榆树,好像,人们除了图个大吉大利之外,更重要的是榆钱儿又是大自然赐予人们的一道美味。

  无论土地多少贫瘠,无论环境多少恶劣,榆树都以坚忍的品格,倔强地展现着生命的顽强。生命力极强的榆树,在田园,在荒野,在路边,在沟谷,随处都可以发现它们的千姿百态、葱葱茏茏的身影,特别是沟谷里面的石壁或者是山崖上,根须错综盘结,一部分深入泥土,一部分裸露在外,就仿佛是一件很有创意又是巧夺天工的根雕作品,栩栩如生,令人遐想,也仿佛是贫困山村里的一个又一个朴朴实实、名不见经传的辛勤劳作的农民,在经常缺少雨水、并不怎么肥沃的土地上,生长着一生一世的渴望。成年的榆树,高高的个子,茂密的枝条,细密的叶子,每个部分都长得很有条理。倘若遇到比较勤劳细心的人家,经过修枝打叉,就会更加美观一些。

  “草树知春不久归,百般红紫斗芳菲。杨花榆荚无才思,惟解漫天作雪飞。”因了这首诗,我儿时的记忆,便在脑海之中不停地翻转着。我清楚地记得,每到春寒料峭、春暖花开的时节,榆树便在阳光温柔的眼神里,悄悄地萌动出许许多多的榆钱儿。刚一开始,只是微小的一颗颗嫩芽。但不出几日,就由小变大,仿佛是一夜之间,便由少不更事、懵懂无知的孩童,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翠绿的榆钱儿,一小簇一小簇,一下子,便挂满树枝了原来僵硬、干枯、寂静的树枝、点缀着青翠的一串串,条条树枝宛如穿了一片片透明的碧玉,在斑驳的阳光中闪烁着,碧绿而透明,微风吹动,树枝轻摇,闪耀着它的辉煌和灿烂,无不令人喜爱,它昭示着寒冬千真万确地远去了。清晨,薄雾揉合着炊烟在空中飘舞,暖暖的阳光在薄雾中透着灿烂,整个村庄,仿佛都辉映在一片片的翠绿之中。

  对于榆钱儿的记忆,我似乎除了快乐,好像还是快乐!由于大多榆树都生长在野外沟沟坎坎的地方,而且,榆树一般都是很高的,所以,采摘榆钱儿难度也就相对的比较大,这让很多人由此望树兴叹!不过,孩提时代的我们,长得都比较瘦小,但是,一个又一个却像精灵古怪的小猴子那般,身手出奇的灵活。爬山墙、上榆树,对于我们来说,都是如履平地一般。而春天那些盛开的榆钱儿就那么招摇的、高高的,引诱着我们这些食物匮乏、馋诞欲滴的孩子。

  当然了,肯定还是在榆钱儿很小、很小的时候,寻求开心、耐不住寂寞的我们这些毛孩子,便把生了榆钱的枝条折下来,编织成圆圈,套在脑袋上,相互追逐着嬉戏打闹,叽叽喳喳的童趣声和悦耳动听的小鸟的鸣叫声,衬托出了村子的古朴宁静、自然和谐,于是,整个村子便宛如世外桃源一般,别有一番洞天、令人心往神驰。

  而当榆钱儿长成指甲盖大小,人们便纷纷爬上墙头,或者是站着梯子、板凳,垮了竹篮,把榆钱儿从枝条上捋下来,有的人,还边捋边往嘴巴里面塞上几口,不停地咀嚼着,嚼着清脆、嚼着香甜。

  随着时间的慢慢地推移,榆钱儿渐渐地由绿变黄,再慢慢地由黄变白,在不同的日子,展现着季节的变幻。等到了白得像一张薄纸那样的时候,倘若有一阵风来,榆钱儿便会纷纷扬扬地脱离了母体,自由自在地飘落到它想去的地方。然后,把一粒粒饱满的种子紧贴着厚实的泥土,静静地等候着另一次萌发。如果有足够的阳光、空气和水,一粒粒微小的种子,便郁郁葱葱了又一个春天的美丽。

  相比较而言,大一些的男孩子要厉害得多,不论再高的榆树,他们像机灵古怪的猴子似的,都可以爬得上去。一般情况下,他们几个人上树去摘,余下的人在地上捡。每一次,每一个人都要抱一大捆,才肯从树上溜下来,大家纷纷聚集在树下饥不择食地大吃而特吃起来。偶尔,还会在榆钱儿的中间,发现一两条绿色的小虫子,想来可能有一些恶心。但是,农村的孩子才不管这些呢,他们用手指轻轻地把虫子拨掉,继续吃得津津有味。“不干不净,才不生病!”这是我们村子里好多人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虽然没有什么科学道理,但生活在这样艰苦环境中的我们,平时,尽管我们都不太怎么讲究卫生,可是,每一个人的身体都是硬梆梆的,极少有人生病。

  实际上,榆钱儿生吃并不怎么好,有一种青草的味道,也不那么爽口,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们这些孩子还是喜欢生吃,就好像总是食不果腹、老填不饱肚皮的似的。嘻嘻哈哈,我们在树下边吃、边闹。直到炊烟四起,或者是夜幕降临,在各自父母一遍又一遍不停的催促和叫骂声中,才肯拍拍身上的尘土,恋恋不舍地回家去。

  榆钱儿除了生吃,还可以与其它各种各样的杂粮搅拌在一起,被巧手的农妇村姑、大姐、大妈做出很多城里人难得一见的美味佳肴来。譬如,榆钱儿蒸饭、榆钱儿琼琼、榆钱儿大饼、榆钱儿熬粥、榆钱儿炸酱……凡此等等。然而,无论是那一种美味佳肴,无一例外,它肯定都有着各家独具特色、与众不同的味道,细细地品尝起来,都能品出山野乡村最最自然、最最纯正、最最美妙的幸福滋味。

  榆钱饭,也应该是大多数农村人记忆中最最美好的食物了。每一年的春天,在榆钱儿最鲜嫩、最可口、最甘甜的时日,母亲便会拿出自家整整闲置了一个大冬天的梯子和一个很大很大的柳条筐,来到我家院子外面最大的那棵榆树下,先把梯子架到榆树的主干上,再一手扶着梯子、一手拎着大筐,不紧不慢地一路爬上榆树的最高处,找一个榆钱儿最多、最厚、最嫩的地方,把筐挂到一个粗一些的树枝上,然后,或坐或骑或者是屈身蹲着,在榆树之中来回穿梭。

  那一把把青翠、嫩绿的榆钱儿,在母亲十分灵巧、十分娴熟的手中,格外潇洒地甩出一道漂亮的弧线来,然后,便轻轻地、不差分毫地飘到筐中,宛若一片绿色的云彩,徜徉着季节的温度和美好。

  记得,在很小的时候,我们姐弟三个不谙世事、胆子又小的孩子,只会仰着头,用一种十分渴望、企盼、等待的眼神,目不转睛地紧盯住母亲的每一个动作。实际上,我们是在心急如焚地等待着那一顿让我们早已经渴盼多时的美餐呢。有的时候,看着看着,还会不由自主地流下许多口水来。那邋邋遢遢、傻乎乎的模样,常常惹得母亲哈哈大笑,但笑过以后,又会让她生出许多贫穷和辛酸来!

  待到大筐里满得再也装不下的时候,母亲便从树上一步步地挪下来,然后,搬来一个自制的木墩,坐在我家温暖的屋檐下,安静地、精心地、一心一意地侍弄着她自己的所有收获。母亲收拾榆钱儿神情特别专注,拣选也是特别仔细,哪怕是一个很小的虫子,一片有残缺的榆钱儿,都逃不过母亲一双敏锐的眼睛。一筐榆钱儿收拾好,大概需要消耗半个多小时的时间。但是,母亲从来没有半点厌烦,她的脸上总是挂着甜甜的微笑。我们几个孩子,也是紧围在她的周围,用一种非常焦渴的眼神,等待着她亲手做成的美味佳肴。

  等把大筐里面的榆钱儿全部收拾好了,母亲便拿出一个大盆来,用清水一连淘洗上好几遍,捞出来放在竹帘上,让残余的水分慢慢地流干。这当儿,母亲已经把灶膛里的柴草点燃了,大铁锅里面也已经烧上了水。然后,母亲再取出玉米面,倒上一定量的水慢慢地、不停地搅拌着,不稀不干,恰到好处。待到大铁锅里面的水烧滚烧开、冒出热气的时候,她把一个大大的用来蒸玉米面馍馍蒸笼放到锅上,又在蒸笼的上面铺一块大大的笼布。尔后,便把玉米面均匀地撒在上面。最后,又把已经沥干了水分的榆钱儿十分均匀地撒在玉米面上,再往上面撒一些盐巴。等这些工序全都做完了,母亲就用她那十分潇洒的动作,把锅盖得严严实实的,不留下一点儿空隙。

  于是,灶膛里面的火越烧越旺、越烧越旺。一股股热气顺着锅沿的缝隙钻出来,夹杂着分外诱人的香味,惹得我们姐弟三人使劲地吸着鼻子,口水早已经不知不觉地顺着很不争气的嘴角流了下来。

  二十分钟左右,一锅香甜、可口的榆钱儿“琼琼”,类似于普普通通的蒸饭,便蒸熟出笼。这也是在我们青春年少的时候,母亲最最拿手的一道可口饭菜了,直到现在,我的脑海里,依然留存着儿时狼吞虎咽吃榆钱儿“琼琼”的甘甜滋味,多少年来,都不曾抹去。

  在母亲打开锅盖的一瞬间,一屋子的香气迅速地弥漫开来,让人馋涎欲滴。这个时候,我们姐弟三个的手里,早就准备好了一个大碗,还没有等母亲盛满,我们便抢过来饥不择食地大吃大嚼起来。

  母亲并不急着要吃。她依旧面带微笑,幸福地、饶有兴致地看着我们一个个狼狈的吃相,脸上溢满了母爱的慈祥与柔情,等我们一个个吃得小肚溜圆、抹着嘴巴回味的时候,母亲这才给她自己盛上一碗,坐在厨房的一个板凳上,用心地、仔细地品味着她老半天的辛勤付出。整个房间里面,甚至于整个院子里面,都飘着榆钱儿“琼琼”浓浓的香甜,那可是人间最真实、最原始、最幸福的味道!

  在我的童年和少年时代,榆钱儿,它不仅仅是大自然赐予人们的一道美丽的风景,更是在物资相当贫瘠、相当匮乏的时代里大自然给予人类的美食,让我们人类品味着大自然的仁慈、宽厚与恩赐。

  现如今,我已经离开故乡好多年了。然而,每到春暖花开、大地复苏的季节,我的心思便会不由自主飞回那久别的家园。特别是在物欲越来越纷繁复杂的时代,我很想再一次回到家乡,爬上那粗壮的大榆树亲手折一枝榆条来,美美地吃上一次香甜可口的榆钱儿!

 

上一篇

下一篇 话统计-打油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