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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爷爷

来源:市统计局 发布日期:2018-05-29 10:50

  可能是因为我12岁才回到生父家,也可能是父亲和天下众多的父亲一样,威严有加,言谈不足,反正小时候只记得爷爷最疼我。那会他已经80多岁了,常常在阳光明媚的晌午,靠着藤椅坐在北房的台阶上,他礼帽高耸,美髯垂胸,耳聪目明,迷眼时一幅悠然自得的神情,睁眼时大圆眼睛炯炯有神。有时他看见我走过来,就饶有兴致地让我坐在他的腿上,搂着我说会话,那时我尽管不胖,但个子较高,肯定也很沉,坐一会爷爷就让我下去做作业去。

  九年义务教育实行的时候,我正在上五年级,本来晚上学的我又念了一年六年级。事实就是,我从此一路跟着改革的步伐一发不可收拾,直到后来考公务员,也是全省第一批统考。爷爷有时不免叹息,对奶奶唠叨:“二姑娘命苦”,我在家里排行老二。爷爷精通医术和周易,自然会算命,倒霉的时候,我常常就怀疑是不是真的命不好,不过在以后人生的阅历中,慢慢地也知道了,幸运的事本来就很少,当然这并不代表倒霉的事都让我摊上了,其实我就是人群中最普通的那一个,不好也不坏。都是慈禧惹的祸,当地也盛行属羊的女人命不好,可见好久以来人们对慈溪为代表的女性的偏见。终于有一天在意林杂志看到了一篇题为《属羊的怎么啦,吃你家草了?》的文章,让我直喊痛快,就是啊,属相而已,我就是羊那样的性格:温顺后面的倔强,怎么啦?一丁点都不妨碍其他人的事,除过苦了拉扯自己长大的父母和牵挂不已的爷爷奶奶外。

  不过爷爷大部分时间都是盘着腿坐在床上,床上有炕桌,炕桌上摆满了纸和书,他一直读线装本的古文书,用笔不停的句读;再就是写书稿,一踏一踏地摞起来。有时奶奶将水杯或者装点心的碟子放上去忘记了收拾,爷爷就不瘟不火地说:“你怎么又占我的地方?”

  我家原来住的地方和北京的四合院差不多。东西和北房各三间,院子是狭长的砖块铺就。北房从中隔断一间出来,寄放老祖宗的灵牌和储粮(因为家大人多,年景不好时,父亲为防患于未然,经常购进小麦储备着)。这样其他两间大房连一块,就是我们家的客厅和做爷爷的卧室。整洁的母亲经常嫌乱,每当爷爷休息的时候,就叫我们去整理北房,其实重点就是爷爷的书桌。等他睡醒了,需要找东西的时候,就大喊我们的名字,一进门就发现他杏目圆睁:“我的东西你们有折到哪里去了,怎么老来添乱?”。每每这时我们都不敢言语,其实我们也就是完任务一样叠一块摞整齐了,很少仔细去翻阅,更别说归类了。不过听爷爷说“添乱”,不免心里还犯嘀咕:“明明是帮你整整齐了,怎么会是添乱呢?”。现在想想,爷爷那会真是秀才遇到了兵,有理说不清啊。

  每当爷爷忙着句读或者写稿时,有人进去问话,他也不抬头,只将额头微微抬高,眼睛睁大睁圆了,目视着来人,这样眼睛就脱离了眼镜,跑上面去了,不过他一样看得清楚,听得仔细,他那种不怒自威的神情,还是吓住了来人,众人只能垂手待命般听从发落。

  再后来,我和妈妈是青春期碰上了更年期,那时候闹得不可开交。每每受气,我就拉了长脸,坐到北房的沙发上,有时十分沮丧有时愤慨大喊:我要回家!爷爷这时都看看我,继续他的句读或写稿。有一次妈妈还不死心,一路叫骂进来,爷爷依旧一言不发,没想到妈妈骂的更厉害了,那次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跑去坐在爷爷的身边,没想到他突然跪起来,就给我肩膀两拳头,打的我眼泪花直喷,妈妈见状才悻悻作罢。这是爷爷唯一一次打我,当时的感觉就是手好重,肩膀好疼啊!

  县上每年都有两次交流会,分别是四月二和十月二,每次交流会都唱大戏,四月二正是春暖花开得季节,爷爷每天都去看大戏。父亲特意为爷爷准备了一辆三轮车,他在上面蹬着,我在旁边拿着带靠背的小板凳,送他去戏园子,我把他安顿好坐在中间靠前的位置,就推着三轮车回去,等戏快结束了又推三轮车去接,一来二去的,我就学会了蹬三轮车。直到后来有一次搬家,借了三轮车拉东西,我让老公蹬着走,他说一通艰难来,我径直上前,在众人目瞪口呆之下,蹬着三轮车扬长而去,原来我还有这个技能,想想当时的现场都有些自鸣得意。

  前两年,我看着长到齐我肩的儿子,拍拍他的肩膀说:“你可以做我的拐杖了”,儿子不解,我退后一步,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慢条斯理地说:“齐步走,一二一,一二一”。儿子心领神会,愉快地同我步调一致的向前走。我这才告诉他,我就是当年爷爷的拐杖,一当就是好几年,儿子高兴地说:“那我以后就是你的拐杖了”,我欣慰地点点头。可惜儿子长得太快了,现在我倒成了他的拐杖了。

  爷爷常在家里写大字,宣纸慢慢的展开,毛笔悬腕提起来,砚台仔细地磨好,长条的石头压在纸的两端,每每我走进去时,他就叫我帮着他,我先将两端的刻有简单字画的长条墨绿石块小心翼翼的去掉,他每写好一个字,我就慢悠悠的拽着向前走一步,这样直到全部写完,房间上空飘散着墨香和大半个地面都摆放着写好的字画。他对我的有条不紊很是满意,我平心静气地看着他一笔一划地写,静静地感受着这样的气氛……

  爷爷在世前花了好些年在整理家谱,父亲和四叔他们负责外调资料。我影响最深的就是爷爷有一个夏天,一直去龙泉寺那边刻碑子,他自己写好字,有一刀一刀地刻了上去。还是那个三轮车,把他推去了,留他一个人在刻字,我们上龙泉寺玩(那会龙泉寺还是对外开放的),等天擦黑了就一块接回来。那一个夏天除过刮风下雨,其他每天下午都去。一共刻了两块墓碑,在爷爷的主持下立在了秦家老坟上。

  上初中前,爷爷经常利用晚上8点前后的时间,给我们讲四书五经,不过那会还小,大部分都听不懂,若有精彩处就格格格地笑个不停,其他的时候就迷糊糊的不知所云。尤其是我们上了初中后,有了晚自习,讲课的事,只有爸爸一个人长期坚持了下来。再后来,逐渐的爷爷老了,精力不济了,爸爸的工作也非常忙,经常外出,好多天也见不到他,爷爷也躺的时间多坐的时间少了。

  上初中后,周六上午要上课,周日下午要上晚自习,其他时间除了跟着母亲彻底打扫卫生和做饭外,大部分时间都在补睡,就这样都觉得睡觉的时间还是太少太少。爷爷常常拄着拐杖“登、登、登”的走进门,用手轻拍着我们的额头,大叫着:“快起来,快起来,大好的时光都被你们睡没了”,我们迷糊着一咕噜爬起来,眯着眼见他走远了,倒头继续睡。现在想想就是懊悔,那会多努力努力一把,也可能不是现在的境遇。不过在当时就觉得很委屈了,上学的时间那么长了,读书多辛苦啊,睡睡又何妨!

  在爷爷身体还健朗的时候,有时周末天气也好,我们也在家,爷爷就要求带他出去走走,还是推着三轮车,在东沟河一带串串门户,他们都很热情地招待着我们。那时候,爷爷尽管工资微薄,我们也家大人多,但他还是常常用工资补贴一些穷人,其实他和父亲也是极节省的人,便将自己节省的那点点补贴送给有需要的人,这种做法到了我们这一代尽管很少去做,但我们姊妹却是见不得别人哭穷,一哭穷就万分的同情和怜悯,尽我们的能力,偶然的资助也是有的。

  爷爷过世前两年,患了老年痴呆症了。他已经不认识我了,只是说是他的孙女,提及具体的名字的时候,就不再言语。去世前的那半年,我刚大学毕业,回家准备参加公务员考试。去市上考试的那一天,我进去跟他打招呼,他突然就格外地清醒,说:“你要考试去啊,那就好好考”。我和父母亲听了震惊不少,只可惜后面的环节还很多,爷爷临终也没有等到。就在爷爷下葬的那一天,是正月二十一,西北风呼呼地吹,雪在陆续地融化,天气却格外的阴冷。我哭的嗓子都沙哑了,却意外接到了通知面试的电话,那头说了三遍,我还是哽咽着说着让对方听的模棱两可的话,那头总是怀疑是不是打错电话了,接到面试通知众人不都是欢呼雀跃吗?

  我亲爱的爷爷,终于在下葬前了却了他一件心病,我知道他是万分惦念我的工作的事的,也是在他老人家的庇佑下,我一路顺利的考上了当地的公务员,也一直顺利的生活到了今天,想起爷爷的好多教诲,我终于觉得人生在世,无论境遇如何,勤勤恳恳、积福积德才是人生必须做的事,这是庇佑子孙后代的大事,却可以从身边的小事去着手,这是我们普通人最平凡也最不容易坚持下去,它考验着我们的恒心和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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