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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院狗 我的亲人

来源:市统计局 发布日期:2018-12-20 17:50

  小时候,我家从城里下放到农村。

  记得我家的院子很大,院子里长着两棵杏树,一棵香椿树、一棵苹果树和一棵核桃树,还有几棵白杨树,两间土屋很小,掩映在树影里。

  父亲在城里工作,每天夜里,院子里黑嘘嘘的,很害怕。舅舅就为我们买了一只黑狗。狗除眼睛和爪子是白色的而外,其他的毛都是黑色的。它像母亲的另一个孩子,成了我家的新成员。

  母亲用一只纸箱铺了麦草,放在炕头前,然后在门下开了个小洞,狗娃撒尿时,就从洞里爬到院子里,撒完尿再爬回屋里。母亲还用一根红头绳,拴上一只黄铜铃铛,挂在狗娃的脖子上,狗娃戴着铃铛,走到哪儿,铃铛的叮铃铃声就响到哪儿。

  有了狗娃铃铛声,我们就不再害怕了。

  狗娃是我们和母亲的影子。我去院外玩,狗娃就跑在我前面,跑几步,然后停下来,扭头等着我。等到我走近时,又撒腿跑,脖子上的铃铛叮叮当当响。母亲拿起扁担要去挑水,狗娃看见了,就急忙朝着井台跑,跑到井台边,站着等,看见母亲来了,尾巴就不停地摇。

  母亲刚打好水,拿起扁担挑水时,小狗就朝着家门跑。母亲去地里劳动,肩上扛着铁锹,我拽着母亲的衣角,狗娃就跟在我的身后,在田野的土路上跑跑停停,铃铛也就在田野里响。

  秋天的时候,狗娃长大了,母亲交铁匠打了一根狗僵绳,绕在狗的脖子上,限制了狗的自由,一直信马由缰的狗,怎会安分守己呢。于是整夜撕咬,用前爪掘土,拒绝吃食,母亲生气了就拿一根木头棍狠狠地揍,刚安静片刻后又闹腾起来。

  有一次,生产队通知母亲给工作组做饭,母亲做好饭,工作组来家里吃饭时,刚轻手轻脚地溜进院子里,狗挣脱了缰绳,扑向工作组,工作组情急之下,操起院子里的一把椅子,浑抡着阻止,才逃进屋子。这次狗的倔强撕咬,让它有了一个褒贬不一的名字“恶狗”。从此以后,再没有人轻易在我家门前造次。

  弟弟出生了,我和姐姐被母亲看成了大人,尽管不足十岁。弟弟夜里发烧,母亲就拽醒姐和我,说,去请医生。村子里有一个赤脚医生,住在村外的药铺里。

  我们就牵上狗,高一脚低一脚向药铺走。有了狗的陪伴,我们不再害怕。到了药铺,狗就蹲在门台上等着我们。

  我们和狗的感情似亲人,它就像我亲密的兄弟,只是不会说话,但它绝对懂我的意思。我遇到不开心的事,它就神情黯然,步履慵懒,塔拉着耳朵,夹着尾巴在我的身旁徘徊。我高兴的时候,它就围着我蹦蹦跳跳,或者,把它脏兮兮的爪子,搭在我的脚面上。

  父亲回家的次数少,每一次回家,狗总不认识,朝着父亲咬,父亲朝狗吆喝:“吵啥?”狗才辫清父亲的声音,安静下来。青春期的我很叛逆,把火筷子放进火里烧热,然后把头发绕在火筷子上,头发就卷曲成大波浪,然后央求父亲给我买一条蓝色的喇叭裤,父亲说,你这娃太奢侈,然后就举起巴掌向我打来,狗一个健步冲上了炕,朝父亲狂咬。毫无准备的父亲大吃一惊,然后就乐呵呵地笑起来。

  村子里热播《赛虎》电影,我和妹妹看得热血沸腾,觉得那只机智勇敢的赛虎像我家的狗,也决定给狗取一个黑虎的名字,但任凭我怎样对它喊:“黑虎”,它都无动于衷。

  我家的狗老了,呆滞的目光,混黄的眼睛,瘦骨如柴的身躯,塔拉的尾巴,曾经的神勇与机智没有了踪影。

  当我家从乡下搬进城的时候,母亲就犹豫地说:“狗咋办呢?”我们姐弟说,带上吧!它陪伴我们十三年了,与我们血浓于水。但父亲说,城里不能养狗。狗仿佛明白我们的意思似的,闷闷不乐地爬在狗窝前,神情落寞。

  我们就托付邻居说:“按时给它些吃食。”

  我们在城里的日子,天天念叨着狗,决定把狗带回城里,等到我们打开门时,院子里枝桠苍老的杏树还在,狼藉不堪的狗窝还在,拴狗的缰绳散撒着,却没有狗的影子。

  我们问邻居,他说,你家的狗是只烈狗,你们走后,它不吃不喝,就爬在院子里,没几天就死了。

  我和母亲的眼泪哗哗往下流。

  狗死了,就像我的亲人猝然亡故。人都说,猫狗有情人无情,的确,它与我们相濡以沫十多年,却被我们抛弃,死于非命。

  每当想起狗,它像一只黑色的利剑穿越时空,浮现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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